香槟色超新星上的Tardis

暗地病垃圾制造者。
多余的人。
我的反抗,我的自由,我的激情。

《我的私人春天》- Gallaghcest AU

#可能存在的OOC预警·私设如山·码住再改
#旅行中的混乱产物,从曼城开始写一直写到都柏林...
  
  
  Noel Gallagher看着对手像一头被斗牛士刺死的公牛一样倒在自己的面前。他喘着粗气伏下身子,揉着自己染血的指节,紧盯着那个在地板上痛苦地呻吟扭动着的可怜人——他可能被揍断了几条肋骨,或许还有他的鼻梁。裁判在倒计时,观众在疯狂大叫,用酒瓶子砸那些用来围起场地的木栅栏——但他失去了听觉。现实正在离他而去,热水在铁壶中沸腾,他的血被放在炉子上烧,水壶尖锐的鸣叫刺穿了他的大脑。湿透了的羊毛,血,过浓的香水和浓重的体味,它们在空中交织错杂令人难以呼吸。
  
  “今天的胜者——”
  
  裁判抓过他的手,然后举向空中。
  
  “Noel Gallagher!”
  
  观众开始欢呼。他笑得很灿烂,像个冠军。他向观众致意,虽然他只看得到眼前的黑雾,只听得到沸腾水壶的尖叫,左胸心脏传来的钝痛,他挣扎着深呼吸——有一头大象站在他的胸口。但他很开心,因为他看起来很开心。
  
  他去换了衣服,领了奖金。这时候,人们已经如一股浑浊的暗流涌出了赛场。他靠在墙上喝一罐快过期的啤酒,看着清洁工把脏兮兮的拖把浸入一个深绿色的大桶,涮几下提起来,擦掉地板上的血迹。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分享着最后一盏昏暗的灯光,各自投下坚硬的阴影。
  
  他借着那盏灯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向后仰着脖子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里,冰凉的酒液划过他火辣辣的嗓子,却无法缓解疼痛。操,他想,把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里,拍拍胳膊上蹭的白灰。他该回家了。城市的深夜很安静,三五成群的小混混把手揣在兜里,像一群乌鸦一样漫无目的地走街串巷。他们大声喧嚷,声音融进夜色,然后慢慢散去。他拎着塑料袋走过一根又一根的电线杆,脑子里在盘算接下来一周的吃穿用度。他自己可以省一点,但是他不能让自己十五岁的弟弟挨饿。不管他从哪儿省下一点,再省下一点,算来算去还是差一点。寒意从心脏发源,逐渐蔓延向他僵硬的四肢。
  
  他们家门前的灯坏了,楼道里一片漆黑。他摸着黑把钥匙插进锁眼,轻轻转动,尽可能慢地拉开门——他可不想让这扇老是发出巨响的门吵醒屋里睡觉的人。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廊里靠着墙,刚刚赚到的一沓钱收进盒子里,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上了床。他的后背刚一接触床板,就直接瘫在了上面。他甚至连蹬掉自己鞋的力气都没有了,所有的骨头都在哭诉着疼痛。尤其是他的心脏——那颗被包裹在透明皮肤下的液体心脏——剧烈的疼痛和寒意一阵阵传来,他弓起身子,像冷藏柜里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冷,太冷了,从心脏到指尖,再到他的每一根头发。
  
  身后一阵骚动,另一张床吱呀吱呀地响了一阵,一个小动物在黑暗中靠近了他。然后它上了他的床,从后边抱住他,手探过他的腋下,放在靠近他的心脏的位置,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Fook,Noel.你的心脏太他妈冷了。”
  
  小动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恐,它动了动,手缓慢地移动着,直到像条炽热的蛇一样把手探进Noel的衬衫。手臂滑过他冰凉的皮肤,那只手停了下来,覆在了那颗颤抖着的透明的心脏上。
  
  Noel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心脏刚刚差点又一次冻成冰。但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是初春时,冻河融化的声音。
  
  —
  
  Noel被噩梦惊醒。他在梦中听到了一声巨响,两头公牛——长得与凯尔特神话里的黑牛和白牛一模一样——在竞技场中角力。它们身上都是血:后背和侧腹被刀割出几十道深深的伤口,箭矢插在它们的肉里,只露出染血的白色箭簇,子弹射穿它们的身体,甚至射断了黑牛的半只牛角。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落日的那种暗红,鼻中喷出深紫色的蒸汽。它们向后踱着步子,各自退到竞技场角落的一片阴影里,然后突然间向前猛冲,在场地中央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它们发出的怒吼变成了金属相撞时的巨响,两辆车相撞,碎片飞溅,金属壳皱起,像是被揉成一团的纸。Noel低下头,一根金属条刺穿了他的腹部,再抬起头,妈妈已经失去了呼吸。
  
  Noel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又听到一声巨响,伴随着窗外的一阵刺眼的光亮。在他的旁边,大雨敲打着窗户,水流一股一股地流过窗玻璃,周六上午十点的天空阴沉得像凌晨。回过头,他看到了以一种极为别扭的睡姿睡得昏天黑地的Liam。这个小笨蛋一定要跑到他的床上跟他挤,睡到最后,Liam除了脚还搭在床沿上,剩下的大半个身子都掉在了地上。Noel只能捂住嘴避免自己笑出声来,然后从他弟弟身上跨过去。
  
  他真希望某一天自己可以一早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一杯咖啡”。但是他不能,他只能“下床,给自己泡一杯咖啡”。他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环顾了一下这个同时是他们两个人的卧室、客厅和厨房的小房间,连气都叹不出来。他把昨天的日历纸撕下来,攒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对着新的一页发了一会儿呆。在那个默默提醒着他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数字下面,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备注:
  
  “去看咱妈,记得买花”
  
  他从盒子里拿了几块钱揣在兜里,拿脚踹了踹Liam的胳膊。Liam揉着眼睛在地上左翻身右翻身,最后搭在床上的那只脚也掉到了地上。Noel又踹了踹他,这时他才肯勉勉强强地睁开半只眼睛,一边蹬着腿踹回去,一边哑着嗓子抱怨为什么大周末的天还没亮就要叫他起来。
  
  “都十点二十了。”
  
  “嗯…?你又把我从床上踹下来了!”
  
  “是你自己他妈滚下来的,Liam. 现在赶紧给我起床,咱一会儿去看咱妈。”
  
  “我不想去。”
  
  “你必须得去。”
  
  “但是我不想去...”Liam抽抽鼻子,从地板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在地上睡的大半个晚上让他的关节发硬,骨头发冷,“我真的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Noel皱起眉头。
  
  Liam没回答他。他伸了个懒腰,然后挠了挠眉毛,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室内借着窗口投进的稀疏光线闪闪发亮。他又揉了揉眼睛,这次揉得很用力,就好像里边扎了根针或者整个大西洋海岸的沙子都被倒进了他的眼睛里。
  
  “没理由。”他说。
  
  有人在天上一脚踹了个大洞,把上帝的洗脚水肆无忌惮地倒进人间。墓地里除了Noel和Liam没有其他人。水流裹着砂石泥土冲上石板路,放在墓碑前的花束被浇得七零八落,哭泣的天使湿漉漉地站在东倒西歪的松树丛里。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和风一起从北边的空地向人发起袭击。
  
  Noel打着伞,Liam拿着一束看起来不太新鲜的康乃馨。他们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的字:Noel的眼前全是那个被下葬的深色棺椁,一锹土又一锹土,他们的母亲从此沉睡在六尺之下。
  
  “不能把花放在这,”Liam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他的声音在雨里听起来有点模糊,“这场大雨会毁了它的。这是束好花。”
  
  “你想怎么办?”
  
  “把花带回家。”
  
  “那你想怎么把花送给妈?”
  
  “放在她照片前边。”
  
  “她的照片甚至没有挂出来。”
  
  “咱们回家我就去挂。”
  
  “咱们没地方挂。”
  
  “你撕了你的乐队海报就有地方了。”
  
  “你怎么他妈的不撕你的海报?”
  
  “因为你的海报占地大,那张史密斯乐队的都遮住我的海报了。”
  
  “它就遮了一个指甲盖大都不到的小角!”
  
  “那它也是遮了。”
  
  “闭嘴!”Noel做了个深呼吸,现在不是和Liam争这争那的时候,“你就没有——”
  
  “我是说你应该——”
  
  “闭嘴!闭嘴!你懂我什么意思吗?给我他妈的闭嘴!”Noel低声骂了几句,狠狠地打了一下他弟弟的后脑勺,“你今天在这给我发什么疯?你就没有什么想对妈说的吗?你能不能至少表现得…表现得…表现得理解我一点?!”
  
  他透过雨幕看着他弟弟伞沿下露出的那张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僵硬的脸,那双眼睛在雨里失去了颜色,但这就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那双眉毛像受惊的海鸥般蹦跳起来皱成一团,眼中喷出的怒火像是可以使雨蒸发——
  
  Liam突然像是被狗咬了一口的狂犬病人一样把雨伞摔在了地上,任由风把它吹走,如风滚草般跑过半个墓地,直到像钩子一样兜在了一棵树的树干上。他和可怜的康乃馨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大雨淋了个半透,花瓣间的缝隙间都蓄满了雨水,直到它们歪到一边。他再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与Noel默默对峙,这让Noel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尽可能地保持这种莫名其妙的愤怒,是唯一可以阻止他弟弟哭出来的方法。
  
  “你他妈——”Noel试图把自己的伞分给Liam一半,但是手被对方愤怒地推开。
  
  “花要毁了。”Noel提醒他。
  
  Liam弯下腰,把花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墓碑下。它变成了这片墓地唯一整洁的亮色。雨已经浸透了Liam的头发,它们湿漉漉地贴在他同样湿漉漉的脸上。Noel一边感叹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一边揽住Liam的肩膀,把他搂在自己怀里。他们又开始不约而同地盯着墓碑上的字看。
  
  “我没哭,如果你个傻逼准备问我这个的话。我从来不哭。”Liam低声嗫嚅了几句。
  
  “我懒得理你哭没哭,但你最好乖乖地把那把伞给我捡回来,因为咱们没钱买新的。”Noel揉了揉他弟弟完全湿透了的头发,把他揽得紧了一点,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们从不是那种会说什么“至少我们还有彼此”的兄弟,这种事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墓地边缘的松树林里传来乌鸦的叫声,那只黑色大鸟拍打着翅膀飞过了阴沉灰暗的天空。
  
  两年了,他想。
  
  —
  
  Noel坐在床边,看着Liam沉沉地睡过去。虽然Noel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Liam拽进浴室,让他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又给他准备了毛毯和热茶,但是这些工作并没能阻止Liam发烧。他烫得像团小火苗,醉汉一样地红着脸。体温的上升让Liam的液体心脏发出的光越来越亮,那阳光般温暖的金色。如果把手靠近他的心脏,的确能感受到柔和的暖意。以前过冬的时候,如果Noel的手被冻僵了,他就会去找Liam“焐一焐”。Noel的心脏总是在结冰的边缘,发出的光的颜色就像是那些人工的节能灯泡,而且暗淡得几乎看不到。这让他身上总是很冷,而且越沮丧越冷。那很疼。非常疼。他知道有一天——当他终于真正地绝望了的时候,他会因心脏彻底结冰而死。
  
  但是靠近Liam的确会让他好一点。Liam心脏的温度有多高?还不如说大多数时候都处在沸腾的边缘,虽然忽上忽下总有点阴晴不定。
  
  一个冬天的下午,刚下了一场大雪,那时候Liam大概才十一二岁。Liam伤心地坐在地板上看一本漫画书,一眼都不往窗外看,虽然那场雪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大,整座城市几乎都被白色覆盖——所有孩子都喜欢这个。但是他没办法出去玩雪——哪怕是戴着厚厚的大手套,穿着几乎让他抬不起腿的大靴子,全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要他一走进雪地里,那些雪就会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他刚走出两三步,枯黄的草地就已经开始转绿了,再走几步,一朵粉色的小花就已经挺直了身子。Liam愤怒地把小花踩进了泥土里,然后径直回了家。
  
  “这不公平!”他大叫着,“Noel能在外边玩雪,但是他不愿意出去;我想出去,但是我一碰他们的雪人,那个雪人就变成一滩雪水了!” 
  
  “你猜如果你是一个季节,你是什么季节?”他们的妈妈问Liam。
  
  Liam沉思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是春天。”
  
  她说得一点没错。每年冬天,只要Liam在家,屋子里没有暖气也温暖如春。窗户上一层擦不干净的雾气,屋顶的冰雪融化,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留下来,浇烂了屋下被浅草覆盖的泥地。Noel会摸摸自己融化的心脏,坐在窗下看书。
  
  “你又变冷了,Noel.”Liam的声音把Noel猝不及防地从沉思中拉扯出来,Noel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刚才还在半昏半睡的小孩是什么时候醒过来,并开始用那双拥有着神奇魔力的蓝眼睛凝视着他的。Noel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的左侧脸颊上就被路过的天使留下了一个热乎乎的吻。
  
  “我原谅你了。”Liam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底下,像仓鼠一样拱了拱,又睡了过去。
  
  Noel气得要死,但是他乐了。
  
  —
  
  夜色变得清晰,西方青色的夜空只剩下窄窄的一条,最后一缕羽毛般轻薄的云斜着划过天空,像是天边的青色怪鸟伸长了翅膀。路灯突然亮起——那些巨人从地下拱起的黑色剪影般的手指一路延伸向城市的天际线尽头。烧过的锡纸和几根还没熄灭的烟头被扔在街角,Noel对着它们皱了皱眉头,然后走进了酒吧。
  
  他要了杯威士忌,坐在了角落里。Liam在唱歌,用上唇轻轻抵住抵住麦克风,歪着身子,手臂背在身后,抬起下巴,半眯的眼睛像是在仰望天堂。他很会唱歌,Noel早就知道。但是看到他真正走到所有人面前唱就是另一码事了。Liam还是Liam。他站在灯光下像一颗星星,人们感受不到他的温暖,但能看到他的明亮,他的棕发甚至也应景地被光照成了闪闪发亮的淡金色——也难怪整条街的姑娘都争着抢着跟他一起上学。向往亮光的基因被写进了大多数地球生物的基因里,从飞蛾到小鸟,从猫咪到人类。
  
  他在唱披头士的歌,《我将跟随太阳》。
  
  “来看你弟弟?”有个人坐在了他旁边。他转过头看了看,老比利,住在附近的熟人。
  
  “就是来看看他怎么样了,”Noel耸了耸肩,“他跟我说要来这唱歌的时候,我被他吓了一跳。他还没到十六呢,你懂我啥意思不?”
  
  Liam提起这事很突然。周一早上,他们在吃早饭,Noel准备去工地照常上班。Liam突然抬起头,然后提出每周的周三、周五和周六都要去街角的酒吧唱歌。那儿的人已经同意了,工资给得不错,他这周就要开始工作了。
  
  “可是你还没到十六呢!”Noel差点把叉子扔了。
  
  “我告诉他们我十七了。”
  
  “你傻吗?那帮人认识咱们,他们知道你多大。”
  
  “他们愿意让我在那唱不就得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你他妈的应该提前跟我商量——”
  
  “你知道咱妈会说啥吗?”Liam罕见地严肃了起来,“她会说,如果你想去做,那就去吧。只要别让我失望。而我不会让她失望的。”
  
  “孩子,哼?”老比利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根烟,点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你根本用不着担心他,Noel.你家那几笔帐我还算不清楚吗?多个人干活是好事。Liam退学是迟早的——他早晚得找个营生,是不?”
  
  “钱根本不够。我们永远也搬不出这个鬼地方,挤在养猪都嫌地儿小的屋子里...”
  
  他的心脏。他能感觉到,血管中血液的流动逐渐趋缓,在四肢的末端甚至开始阻塞。无比沉重,凝滞的血液让他几乎抬不起手来。那种仿佛变成了某种大理石雕塑般的麻木逐渐从四肢延伸至内脏,然后是他的心脏。
  
  “你弟弟到底知道不知道他有多好看?很多人都说,他完全就是梦中情人。”
  
  Noel看了看台上的少女杀手。
  
  “他肯定知道。”Noel说。他弟弟是天生的漂亮。他伤心了就会看看镜子,告诉自己“操,老子真他妈帅”,然后开开心心出门去接受姑娘们争先恐后给他递上的芳心。姑娘们喜欢这种情人:Noel回想起Liam揽着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咯咯笑的样子;虽然Liam已经十五了,但有时候,他还是会爬上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床,让Noel在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被那双离自己仅仅几厘米距离、湿润地看着他的眼睛吓得蹦起来;Liam在跟人闹着玩的时候甚至会像小狗一样舔人的脸......他经常会是个暴躁的大麻烦,但是想要把天堂抱在怀里,你总得付出点什么。不管那个将来和他在一起的姑娘是谁,她都很幸运。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得了吧,Noel,”老比利笑了笑,“给你个提示,看咱们能不能把这事说清楚。”
  
  “——你弟弟可以用吗?”
  
  Liam终于注意到了呆呆地看着他的Noel,冲他摆摆手,笑了笑,然后安安静静地在一片稀稀落落的掌声中下了台,棕发没入黑水般的阴影中。他的那首歌就像个甜美的、充满阳光和柠檬的短梦。短短的三分钟,旋转着一颗香槟色的超新星。Liam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刹那,整个酒吧似乎都失魂落魄地黯淡下来,仿佛失去了太阳。
  
  那天晚上,老比利永远地失去了一颗牙。Noel面无表情地检查着自己已经几乎完全消失的脉搏走出去的时候,他正一边流着血一边骂骂咧咧地试图把那颗断牙从杯子里捡出来。
  
  Noel找了个脏兮兮的电话亭。
  
  他需要钱。他要离开这个操蛋的鬼地方,带着Liam一起,然后再也不回来。
  
  —
  
  Noel又做了同样的噩梦,梦中的他在尖叫,直到那叫声视觉化成狭长的海峡,然后像一根长矛戳进他的心脏。一身冷汗,他从噩梦的深峡中爬出来,左顾右盼,阴影中隐藏的鬼魂纷纷逃走——那是凌晨五点的日光照亮了他弟弟的脸。他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伸了个懒腰。五点半的街道很冷清。城市还尚未苏醒,只有一群群的海鸥和水鸟在空中巡航。窗外万里无云,只是不知道这样晴朗的天气可以持续多久。
  
  今天可能会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饭桌上的早餐,工地的尘烟,正午的太阳,海港上火红的落日和街道尽头的最后一盏路灯。这是他的生活,而且很有可能将成为他的人生。他二十岁了,却依旧不知自己将去向何方。有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吉他拿出来,在空闲时写几首歌,然后把写着和弦和歌词的纸塞进抽屉里。后来,他把那些纸订起来,然后看着那个本子变得越来越厚:有烂歌,也有一般的,还有几首他觉得真的拿得出手,甚至可以说是堪称经典的。
  
  他把那个本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一页页地翻着看,直到太阳随时间移动,阳光照在了纸页上。阳的颜色浓重起来,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今天你不用去上学了。”他看了看刚睡醒的Liam,把本子收进了外套的口袋,“留在家里跟我一起把咱家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咱要去哪?”Liam打着哈欠蹭到水池边洗脸,他还是睁不太开眼睛。
  
  “反正不留在这。”
  
  他把东西收起来,就像是拾起生活的碎片。他想起以前看的憨豆先生,每每从阁楼上满是灰尘的大箱子里拿出一件东西来,都可以牵出一段回忆。老照片上的Liam笑得像个傻子,虽然他旁边的Noel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傻里傻气,五官都还没长开。Liam指着照片上的Noel说他长残了,差点又被拎着领子锤一顿。他们以前会一起去的公园的照片被夹在一本菜谱里,遛过倾斜的草地的时候,那些沾满污泥的鞋子会与草地相摩擦,发出“嚓嚓”的响声;如果他们是假想中的士兵,向山下的敌营发起冲锋,那么连大地都会“砰砰砰”地颤抖。Liam和他比赛谁先爬到山顶,躺下,像个鸡肉卷一样轱辘轱辘地滚下山去。他们浑身是草屑和不知名的小干花,妈妈只好把他们挨个拎过来,边数落边掸干净他们的衣服。
  
  Liam很会打架,但他打不过Noel——“你等我再长几年”,Liam总是这么说。但是Noel不置可否:“得了吧,你永远也别想打得过我。”他们居然翻出了那本沾着Liam鼻血的书:那就是几年前的事,但是回忆起来却遥远得像是几十年前甚至是上辈子的记忆。Liam差点掰断Noel的黑胶唱片,然后又和他哥的吉他拉拉扯扯,最后被忍无可忍的Noel狠狠骂了一顿。在接下来的搏斗中,“欺负小孩的坏哥哥”失手打破了Liam的鼻子。Liam哀嚎着去厨房里找妈,把血都流在了Noel的书角上。这场悲剧以Noel不被允许吃晚饭告终,虽然后来Liam给他拿了半罐子饼干。
  
  “我他妈为什么要给你拿饼干?你个混蛋——那天我还以为我毁容了呢。”Liam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书随手扔进口袋里。
  
  “你不就靠着这张漂亮脸蛋活着了?我怎么着也不可能揍断你的生路。”Noel笑着把书摆正,然后又从那一大堆书里挑出下一本。
  
  更遥远的记忆,一条狗绳。他们没养过狗,但是Noel曾经试图把Liam用狗绳栓起来。兄弟俩和他们的妈妈出门去市场买东西,Noel一转身的功夫,他才刚刚五六岁的小弟弟就凭空蒸发了。他跟妈妈一起去找Liam,一边忍着眼泪不停地抽鼻子一边走,然后在糖果店的台阶上找到了同样抽着鼻子的Liam。只不过Noel抽鼻子的原因是,他以为自己把弟弟弄丢了;Liam抽鼻子,则是因为店主人不仅不给他糖吃,还把他赶了出来。
  
  “狗绳是拴狗的,我他妈是个人!”Liam愤愤不平,“我都不记得这码事了!”
  
  “所以你才老不长记性。”Noel把狗绳扔进了垃圾堆。
  
  “瞧这是什么——你的最后一颗乳牙!”Liam把那颗泛黄的牙齿从一个小袋子里拿出来,“你他妈真是把它当作“荣誉的记号”收藏起来的啊?”
  
  “别提了,Liam...”Noel翻了个白眼。
  
  一个愚蠢的故事:六岁的Liam被邻居家的小孩抢走了刚买的太妃糖,还被玩具卡车敲了脑袋。Noel去找了那个熊孩子,用同一辆玩具卡车狠狠地敲了他的脑袋——但他压根就不应该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干这事。熊孩子的哥哥看到了,抢过那辆玩具卡车,又在Noel头上敲出一个大包。Noel摔在地上,磕掉了那颗一直摇摇欲坠、将掉未掉的乳牙。那天,Noel举着那颗牙到处乱跑:“看,这是我荣誉的记号!”他对碰到的每个人都这么说。虽然他打输了,但是他面对的可是比他大两岁、高半头的敌人——他虽败犹荣。
  
  Noel的第一把“私人叉子”,Liam断了脚的恐龙小玩具,妈妈的梳子和年轻时候的照片,被小刀扎破了的皮球发黄,软踏踏地被塞在盒子里...它们被分门别类,分别扔进行李袋和垃圾堆里。他们的人生建立在这些稀碎的小东西之上,但现在,它们中的一大半都要被送进垃圾站。
  
  他们一直收拾到五六点钟,延伸进内陆的海湾被夕阳染成金色。海鸥的白色羽毛也反射着浅色的光弧,一群麻雀飞出了橡树林。Liam把所有的“垃圾”都搬到了街上的垃圾站。他们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行李都被放在门边。
  
  “操,我都不知道这屋子他妈有这么大,我还以为它只够蚂蚁和老鼠住呢。”Liam说。
  
  “咱在这住了两年多,Liam.”
  
  “所以我才觉得特别超现实。”
  
  “你啥时候学会超现实这词儿的?”
  
  “我他妈哪知道。”
  
  “拿着钱去吃饭,拎着行李到车站等我。”
  
  “这么多行李我可拿不动。”
  
  “自己想办法,总之走得隐蔽点。”
  
  Noel穿上外套走进阳光灿烂的傍晚,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夏日的冷冽。这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一脚踩进了严冬。
  
  但他一点也不担心。
  
  —
  
  别起来,朋友。躺在地上别起来。
  
  Noel翕动着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对手已经是第二次被揍倒在地了。这是第三回合,而那个倒在地上的大个子还在挣扎着继续比赛。他的眼角已经开裂,左脸肿了起来,但那双棕色的小眼睛中闪烁的斗志却像是被浇了桶汽油一样越烧越旺。再一次,他用胳膊肘支撑着地面爬了起来,挤出一丝笑容,晃晃脑袋,对观众和裁判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还可以继续战斗。
  
  操。Noel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向他使眼色——放弃吧!他却好像根本看不到一样,还在跃跃欲试,尽一切努力像头犀牛一样发起进攻,尽管他的每一次闪身都让人觉得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枯树枝一样摇摇欲坠。观众在为这个顽强的斗士呐喊,虽然他们其实是在为自己的赌注呐喊:不少人都押了这个大个子,因为他们从“头儿”那买到的消息是,Noel会在第四回合倒下。现在看来,这次胜利会有漫长而曲折的过程。大个子正处于绝对劣势,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绝地反击?
  
  事实是,他不会。
  
  因为Noel根本没打算按照拿到的剧本来。
  
  又是直对面门的一拳,大个子再次倒了下去。这次,他倒得像个从棺材里掉出来的木乃伊,僵硬的四肢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他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在缓缓转动,但就像是失明了一样失去了焦距。他的手无助地抓了几把空气,然后像死人一样摊开。
  
  别起来!好好躺着!Noel恨不得直接冲他大叫。大个子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起来,惨兮兮地。再一次——他痛苦地翻了个身,汗水顺着他的脸和头发滴落下来。他挺拔地站起,像一棵不屈的杨树,脸涨得红红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在燃烧,在他的眼睛后面,一根没有被踩灭的烟头引起了一场完全失控的森林大火。
  
  他疯了,Noel想。他一定是疯了。
  
  第四回合刚开始,大个子就被一拳打倒。拳头与他的太阳穴相撞击。他向一边倒下去,就像是散架的稻草人。他没再起来,他的眼睛半睁着,垂下的眼皮遮住了光。裁判摸了摸他永远沉寂下去的颈动脉,宣布了他的死亡。工作人员冲到台上,手忙脚乱地处理尸体。观众们愤怒地吼叫着,有些人因受惊而发出古怪的叫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Noel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世界在大叫,声音淹没了他。直到他跑进无声的夜色,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声音还在,那些人——他们在他的脑子里。
  
  他冲进在小巷里等着的车,开始在后座上换衣服。他的朋友打开车灯,一脚油门跑上大路,从后视镜里看着Noel一脸惊慌失措。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Noel。你赢了吗?”
  
  Noel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样?”
  
  “我他妈杀了个人。”Noel哑着嗓子挤出这句话,就像是愣是挤出了自己的半条命。
  
  “操,你杀了麦克兰德尔?”司机在红灯前猛地刹车,Noel的头差点撞在前座上,“你他妈真的杀了麦克兰德尔,在台上?”
  
  “我能拜托你好好看着点路吗?”
  
  “抱歉,我太激动了,伙计——”司机苦恼地挠挠乱糟糟的头发,“你知不知道他有个妻子,还有俩孩子?他有个家要养,Noel.而你杀了他。”
  
  “我根本不认识他。”Noel把换掉的衣服塞进口袋里,扔在脚边。他不再去看后视镜里的那张脸——他自己的脸,或者说是杀人犯的脸。那双眼睛让他害怕。红灯熄灭,汽车颤抖着缓缓启动。他盯着窗外被一根根甩到身后的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玻璃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和像死鸟一样一动不动地蜷缩着栖息在他膝盖上的双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的双脚丈量过:他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他一度认为自己将会永远行走在这些蛛网般的街道里,像一只迷失方向的蚂蚁,直到死去,被装进盒子,埋到地下。
  
  “你想什么呢?你居然杀了他。”
  
  “我并不是故意的。”
  
  “是啊,是啊...但你还是杀了他。”
  
  “我他妈的失手了。就这样。我失手了。我把他打倒了三次,但是他拼死了也要站起来。我都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玩命。”
  
  “也许他跟“头儿”签了什么协议——真不知道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以后该怎么办…”
  
  “你能闭上你那张破嘴了吗?!”Noel狠狠地砸了一下车门。那些声音又回到了他的耳畔,人们的吼叫,拳头与骨头相碰,肉体轰然倒下,口哨,他们在喋喋不休地重复——“他死了!”
  
  “你觉不觉得这车里有点冷,Noel?”司机瑟缩了一下脖子,呼出一口气,热气凝结成的小液滴在空中缓缓消散,“你不太舒服吗?我怎么觉得你的脸变成紫色了,灯光原因?”
  
  “闭嘴,否则今天我就杀两个人。”
  
  Noel把手放在车窗上,白霜从他的手掌下爬了出来,如树冠般遮住了半个窗子。
  
  这又不是我的错,他告诉自己。他打破自己的原则,答应“头儿”打一场假比赛。他争取到了提前预支四分之三的现金,因为没人觉得他会耍花招。他们都在大个子身上压钱,只要Noel在第四回合倒下,他们就能赚个盆满钵盈。除非Noel在赌场上压自己,然后扔掉剧本,打翻对手。他可以拿着钱跑到远方,这就是他的计划。他突然想起那场车祸。他跟人打架,妈妈开车把他从警察局领走。她没有骂他,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他几下,然后对他说:“做正确的事,别让我失望。”
  
  别让她失望。
  
  “你知道麦克兰德尔家的地址吗?”Noel问。
  
  “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谢了,伙计。”
  
  他面色发青,嘴唇颤抖,只能佯装安然无恙。如芒刺在背,整个世界都在如维京人般怒吼着追逐他,胃里的匕首不时地捅几下他柔软的内脏。他的心脏快要罢工了,他每走出一步,都能感觉到细碎的小冰块在胸腔中相互碰撞。远远地就可以看到Liam在路灯下站着抽烟,后背靠着一个里边堆满了垃圾的电话亭,手里提着一个大口袋,脚下还放着两个。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他身影的金色光边。Liam也看到了他,放下袋子,扔掉烟头,冲他挥了挥手。
  
  “我杀了他。”Noel按住Liam的肩膀,“我杀了他,但我并没想杀他。但是我杀了他。他有个妻子,他还有两个孩子——他有个家。但是我杀了他。我要了他家的地址,也许可以做点什么来补偿…但是我杀了他,Liam...妈的...”
  
  几辆摩托车像离弦之箭一样飞速奔驰而过,把头发染成紫色和绿色的年轻人欢快地呼号。大功率发动机如滚滚雷声席卷了街道,震得Noel的耳膜几乎爆炸。污浊的尾气使他头痛欲裂。
  
  喧嚷的世界围困住他。
  
  “冷静点,你不是故意的不是吗?你干了件他妈的大错事,但是谁没有犯个错的时候。而且你还是可以尽力去补救的。”Liam像落叶一样抱住他,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但他需要的只是骨髓中的一声低语。
  
  “会好起来的。”
  
  —
  
  Noel是个瘾君子,合法的那种,也是不合法的那种。
  
  他喝酒,他抽烟,他吸毒,他滥用止痛片。当他的生活一团糟的时候,他只想摆脱现实世界,在充满幻想和飘飘欲仙错觉的人造天堂中度过一生。毒品打开了现实与梦境间的缺口,让他可以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一样坠入快感的暗潮。他自认为很有节制,只要他想,这些东西都可以戒掉——但是现在,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如果只是这种不合法的上瘾,他也许还不会如此烦躁。但他上瘾了,对象是他弟弟。
  
  他需要Liam,迫切地需要。他需要靠近Liam,再近一点。触碰他,拥抱他,亲吻他。他需要保证这颗小星星是他的。永远是他的。他爱他弟弟,这是一种罪恶吗?
  
  不光是因为那颗天生缺陷的心脏——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他完全可以忍受,甚至完全克服,尽管Liam似乎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融化他心中坚冰的人。他拥有这种坚韧的品质,也许是遗传自他和Liam的母亲,那个女人的坚强深深地影响了他,把克服困难、忍受痛苦、在操蛋的生活中奋斗至最后一息的精神镌刻在他的基因里。也不仅是Liam作为他的弟弟带给他的安抚和慰藉——如果是因为这个,他也完全可以忍受。他甚至不需要安慰,当他身陷困顿,他可以把这一切摆平。他不需要像个软弱的人一样缩在角落哭泣,等待别人像安慰婴儿一样拍打自己的后背,然后给他一个拥抱。生活教会了他如何只靠自己活下去。
  
  还有些别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真希望自己当年多上几年学,这样他就可以把那种模糊却强烈的感觉描绘出来。他甚至受不了他弟弟回应姑娘们的热情和殷勤时所露出的眼神。也许他只是希望待在春天和煦的阳光里,永远也不离开。而Liam恰恰是那个永恒的春天切片。
  
  对一个人上瘾很危险,这相当于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到别人手中。而把自己灵魂的所有权全部交给Liam,让这个小混蛋大摇大摆地走进他坚硬而冰凉的心,完全无异于自杀。
  
  所以他试图戒掉。
  
  他会拒绝Liam想跟他一起出去玩的邀请,在他出去和自己的朋友玩的时候不让Liam跟着。他推开Liam不让Liam跟自己睡一张床,或者是在Liam又想跟他腻在一起的时候故意找借口一个人躲开。有时候,在Liam缠着他干什么事,他就会拿出一本书或者是自己的吉他,冲Liam大吼:“别闹了,让我安静地干自己的事!”自我封闭,用白色粉笔画出安全区,他把Liam推出自己的小小世界,然后摆出“禁止入内”的牌子。
  
  戒断反应很强烈,他的心脏一次次地紊乱,而且他也在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但他相信自己会成功。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他要让自己离开这个甜美的噩梦。他需要安全感,而只要他不解决这个问题,他无法得到。
  
  —
  
  他们正开车经过一片平原,公路的左侧与他们并行奔驰着一条清澈的河流。鹅卵石上覆盖着墨绿的水草,反射的银色波光遮住了鱼的身影。胖乎乎的绵羊咀嚼着食物,抬起头,用空洞的深色眼睛看着他们疾驰而过。一群群的乌鸦飞过金色的农田,然后消失在农田与牧场间的树林里。十字架上挂着草帽、蓝夹克和黑色的条纹裤,但是还是有长腿小雀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停留。
  
  “头还疼吗?”Noel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捂着眼睛从后座上爬起来的Liam。
  
  “什么他妈的情况?”Liam一头雾水。
  
  他们提着行李经过停车场,先是一个人用棍子敲晕了走在后面的Liam,然后就有一颗子弹破空飞来击碎了Noel身边的车玻璃。对面有两个人,应该只是一支寻找他们的小分队。Noel踹倒了那个拿棍子的人,惊喜地发现那扇被击碎窗户的汽车不仅没有上锁,而且钥匙就在遮光板后面。上帝保佑——Noel把Liam和行李扔进车后座,在射烂了车屁股和车后玻璃的枪林弹雨中突围,歪歪扭扭地拐上大路,逃之夭夭。
  
  “上帝想让咱们活着。”Noel笑了笑。
  
  “只要警察不把咱们拦下来。”Liam摸了摸头上的那个大包,“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幸好没破。那个该死的混蛋打得还真狠。”
  
  “平衡点,想想这个:他被我踹了命根子。”
  
  他们把云层甩到身后,灌木丛之间生长着金粉般的黄色小花,两只白色的蝴蝶离开了它们歇息的木栅栏,也许是被汽车掀起的气流惊动。牧草柔顺地在风的吹拂下缓缓摇曳,就像是海波。他们的前路蜿蜿蜒蜒伸入海洋,蓝色的天空下盘旋着海鸥。披头士歌中所唱的金色梦乡。他们会有个未来——不是老城里尘土飞扬、汗流浃背却依旧看不到光亮的未来。他们有钱,还有一条年轻的生命。Noel想着自己的歌谱,他不知道Liam兴奋异常地乱转的眼睛里藏着什么样的梦想。
  
  “等等,Noel——你在他妈的干什么?”Liam扒住副驾驶的座椅向前探出身子,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你瞎吗?我在开车。”
  
  “你不会开车。”
  
  “谁说我不会开车,”Noel拍了拍方向盘,“我学过怎么开车,只是一直没通过考试而已。”
  
  “你通不过考试是有原因的,Noel。咱可能会撞上一辆十吨重的大卡车或者他妈的双层巴士,然后把咱俩的小命儿一起交代在公路上。这种死法太血腥了,我还没活够呢!”
  
  “如果咱们真能在一瞬间死掉倒是个不错的死法。”
  
  “那又是为啥?”
  
  “咱们会死在一起。”
  
  “那又怎么了?”
  
  “闭嘴,不想死就让我好好开车。”Noel严肃起来,虽然他的笑容出卖了他。
  
  他们会在一瞬间死亡,不再有痛苦和悲伤。脱离伤痕累累的躯壳,自由地漂浮在半空。他会死在Liam身边,就像那首歌里唱的那样。史密斯乐队,他们都知道这首歌,但是某个坐在后座上左摇右晃的傻蛋根本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去想。那些绵羊吸引了他几乎所有的注意力,试图用烟头去扔乌鸦占据了剩下的。
  
  有一束光永远也不会熄灭。
  
  —
  
  You will be mine and mine alone.
  
  并成为我的私人春天。
  
  —

#梗:
There is a light that never goes out - The Smiths
Noel快五十了还考不下来车本
Mind you,what a way to go - killed in a car crash with Paul Weller(Noel Gallagher 2014Q杂志采访)
If I am a season,I'd be spring(Liam Gallagher Lord Don't Slow Me Down DVD)
液体心(个人私设,详细设定链接等我码出来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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