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色超新星上的Tardis

暗地病垃圾制造者。
多余的人。
我的反抗,我的自由,我的激情。

时过境迁

本来是打算写个糖的,但是这两个人现在每天的……「状态」真的让我没有心情写糖。他们俩的复合越来越遥遥无期,我也越来越扎心,不知道会不会选择在某一天像自杀一样突然退坑?大概有缸真的不爱莉莉了……吧(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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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们需要学会像海绵宝宝一样吹泡泡,Liam想。把一句话吹成一个色彩斑斓的泡泡,随着水流或是风飘到对方的耳边——泡泡破裂,飞出来自对方的话语,这可真棒。天上在下雨,他不缺水,他也不缺自己想要对Noel说的话,街角的小杂货铺好像还开着灯,他兜里可能还有几个硬币可以用来买肥皂之类的玩意儿。
  
  大概吧。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一块软塌塌的布叠着另一块,中间的空腔里一无所有。他可能把钱都花在啤酒、烟或者小蛋糕上了。他已经在自家门前靠着门板坐了半个小时,这还没有算上他全用来敲门的那半个多小时。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谢自己家门上突出的雨罩,尽管随着风势的加大,雨滴已经可以横着刮进来了。
  
  远处的树摇摆着枝条,一棵带动一棵,直到一阵狂风裹挟着冷雨砸在他身上,他几乎可以看到那无形的气流是如何从远处奔袭而来的。他瑟缩了一下,被打湿的衣服紧紧地黏在他的皮肤上,毫不留情地吸走了他最后的热量。他开始瑟瑟发抖,脸部肌肉紧绷,上下牙相磕发出咯咯声。只有鼻腔中好像还有一股炽热的空气。
  
  Noel在家。废话,他当然在家。跟老话里说的一样,这幢破房子就像是他见鬼的城堡。Liam一直留意着一楼最靠外的那扇窗户——
  
  是谁像贼一样从窗帘之间探出个脑袋来,一会儿却又突然消失不见?
  
  他就在那看着呢,看着他弟弟在外边淋得像只泡在汤锅里的没拔毛的野鸡,冻得瑟瑟发抖,脑子里晕晕乎乎一团浆糊。Liam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滚烫的前额,干脆闭上眼睛顺从了自己想要好好地打个瞌睡的愿望。
  
  他恨不得把自己整死。好吧,不一定要死,但是一定是越惨越好。这场大雨简直就是对他的某种恩赐,他可以被淋得湿透,只要他往外走几步,随便在哪摔上一跤,就可以把自己搞成一只标准的泥猴子。他发烧了,鼻腔中涌动的像是撒哈拉沙漠里的热空气,这很好——他几乎要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了。他希望自己可以烧得更严重点,比如体温超过四十二度,或者额头比太阳表面还烫之类的。最好直接烧晕过去——不不不,那他就看不到Noel一脸后悔不已的表情了。
  
  Noel有一次把他揍进了医院,那就是一次经典案例。那个蠢货在家里大呼小叫,心急如焚,坐立不安,愧疚难当——他不停地埋怨自己有多冲动,有多蠢,是怎样鲁莽地把自己应该保护的血亲揍进了医院,而他现在又有多后悔,多担心Liam到底会不会出什么事。或者就像是那次酒吧斗殴,Liam揍了别人,但也被揍的不轻。Noel便又开始埋怨自己有多失职,现在有多痛苦,居然没保护好自己的弟弟,转头就去给了那个揍Liam的记者一个完全称得上是威胁的口头警告。
  
  瞧,这就是Liam现在想达成的目的。不管他们吵的有多凶,Noel对他弟弟的强烈保护欲永远都可以战胜他的所有自尊心和怒火。
  
  袖子里的最后一张牌,终极杀手锏。
  
  Noel还是没开门。
  
  不过没关系,Liam信心满满。
  
  他这次可能有点玩过头了。世界正在像泡泡一样膨胀,这是一种怎样奇怪的感觉?他被包裹在一个完全密封的泡泡里,里面注满了沙漠里的沙子、热气和棕色的小蜥蜴。他用力地呼吸,滚烫的金色流沙堵住了他的鼻子和喉咙,这让他呼吸得更频繁也更用力,却只能加重窒息的症状。他的身体像是一块黏黏的粉色口香糖,被一只手扯成一张弹簧蹦蹦床,然后扔上天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就像是睡觉时突然感觉自己滚下了床,他猛地清醒过来。
  
  他妈的我现在到底发烧多少度啊?他想。
  
  高烧让他的思想亢奋起来,像是一锅煮沸的热水,但他的身体却比堆在仓库里的马具还要疲软无力,不过这倒无所谓。他又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都掏出来——好吧,尽管他兜里什么都没有,他还是像个大醉酩酊的家伙一样在口袋里面狠抓了几把。他把头歪到一边,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边出现了一个装着肥皂水的小瓶子和一根细细的铁丝。
  
  操,哪来的?管他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为瓶子里的是肥皂水,他只是觉得那是。
  
  他拿起那根铁丝,在末端弯成一个环状,在小瓶子里搅了搅,满意地笑了笑。他深吸一口气,轻柔地对着那个小环吹气——糊在圈子中间的肥皂水膜被吹得越来越鼓,直到它变成了一个足有柚子大小的大泡泡,脱离了铁环,向空中飞去。很奇怪的是,雨滴并没有击碎那个泡泡,而是直接穿了过去。泡泡飞了很远,跨过了街道,在气流中升降不定,在另一端的房屋屋顶破裂,彩虹色的泡泡水混合着雨水流进了排水沟。
  
  他转头,客厅的窗户好像开着。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的确开着。真不错。
  
  “开门啊,老哥。我都快冻死了,你好歹给我扔出来个体温计,好让我看看我到底发烧多少度吧?”他对着那个铁丝圈成的圆圈说道。吐出的气息吹成了一个大泡泡,闪着彩虹色的光晕,颤颤巍巍地在他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向那扇开着的窗户飞去,然后轻飘飘地飞进了窗子。
  
  “或者你可以给我点钱,我就可以自己找个旅馆待着或者直接办理住院手续了!不过其实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我进去。”
  
  “关于我撕了你的相册,我大概干了点他妈的错事,但是你不能因此不理我。”
  
  “好吧,拿你的吉他砸你是我的错。”
  
  “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
  
  “你到底想让我承诺些什么?当你的乖弟弟,再也不给你惹事,还是当你的男朋友?”
  
  “你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成不成?”
  
  “你真的不要我了?”
  
  一连串的大泡泡飞上天空,然后像钻进冬青丛的小鸟一样钻进了客厅的窗帘后面。屋里的人依旧无动于衷。Liam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在雨声的白噪音中,里面就像鬼屋一样寂静——就像是一家人都被连环杀手谋杀了一样。他对这个设想表示欣赏,但是又不禁打了个冷战。
  
  “你真的不开门吗?”又是一个泡泡,但是却像是被眼泪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有着柔软的边缘。
  
  “去你妈的,Noel……”一个像是从鱼嘴的嘴角冒出的小泡泡从半空中飘落,黏在了地板上,被Liam用手拍碎,那句咒骂在他湿漉漉的手掌心里响起。他烦躁地在裤子上抹了抹,像是要抹掉什么邪恶的东西或者是魔鬼的诅咒。
  
  “操你妈的蠢蛋Noel·Fucking·Gallagher!”他摇摇晃晃地冲着天空大吼,一个几乎比他的身体还要大上一圈的泡泡飞上了天空,由于他倾入了太多的怒火,它像只榴莲一样有着无数的尖刺。
  
  它晃晃悠悠地飞上空中,如飞船般悬浮在街道中央维持了一个让大家都可以看到的高度。Liam仰着头不禁开始想,会不会有人认为这是外星人入侵地球而报警或者给Unit打电话。一阵气流让它上下颠簸了一阵,它突然毫无预兆地炸裂,那句大吼通过无数个扬声器在大街中间炸响。Liam在汽车的争相鸣笛中哈哈大笑。一个老太太打着伞走过,Liam冲她毫不客气地比了个中指,老太太便加快脚步走开了,留下Liam一个人在满是水的台阶上一边大笑一边打滚。
  
  更多的刺猬状泡泡升上天空,然后接二连三地炸裂,紧随其后的是Liam的大笑。
  
  “其实大家都知道你他妈的比猫鼬还要傻,可是你以为你是只他妈的猫头鹰!”
  
  “你就他妈的是个孤僻的小屁孩,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最不需要你,那肯定就是我了!”
  
  “我认为你和你的音乐都他妈的够烂!”
  
  “对,没错,我说的就是你这个脑子里长了疣子的蠢逼!”
  
  “……”
  
  Liam握着那根铁丝躺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雨滴斜着掠过雨罩落在自己的眼睛里,就像是一颗燃烧殆尽的星星。他默默地吹着泡泡,它们静静地飞,静静地破裂,静静地汇入雨水流进土壤深处。天空中没有一只鸟在飞,泡泡上也没有了彩虹色的反光,只是灰色的透明。
  
  他们的母亲总是让Noel保护好Liam,照顾好他。她会坐在厨房的木椅上叹气,眼睛看向很远的那个只有忧愁者才能看到的地方,对他们说,有一天他们兄弟三个必须要学会互相照顾。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
  
  Liam突然想起破碎的瓶子,尖叫,光着脚跑上楼梯然后缩进角落里。他闭上了眼睛,试图忘掉那些东西,但是在一片发腻的黑暗中,那些色彩浓烈的影像却鲜活得像电鳗一样舞动着身躯,毫不留情地闯入了他的视野。Paul不在家,只有Noel和他坐在楼梯上聊着些什么,他歪着头看着Noel的眼睛想着要不要去吻他的鼻尖。一个男人打开了家门——他们的血管中流着这个男人的一半血液——他醉醺醺地把外套扔在了地上,左手抄起还没有喝完的啤酒瓶,摇摇晃晃地走上去。
  
  总是Noel,永远是Noel。啤酒瓶砸在他的头上,所有的拳脚都落在他柔软的肉体上,所有的烟头——火蛆在烧焦的黑色烟纸上游走,然后在他的皮肤上烙下刺耳的尖叫,撒在地上的啤酒形成一面深色的镜子映出一张痛苦的脸,泡沫在他的头发上慢慢消失。像是螃蟹嘴边的泡沫,可笑的黑色小眼睛和堆砌起的泡沫,肮脏的暗黄色。施暴者的声音像是敲响装满水的锡壶,他笑着,讽刺着,用靴子招呼着那个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瘫软着的男孩柔软的腹部,然后踩在他的额头上,听着他的惨叫发出更大的笑声。
  
  每当那个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身影消失在门里,那个还流着鼻血的男孩就会像是一个被摔得粉身碎骨的机器人把自己一块块组装起来一样呻吟着爬起来,然后紧紧地抱住在角落里发抖的Liam,用各种各样关于未来的话来低声安慰他,或者阻止他冲上去给那个男人一拳,然后被揍到半死。他颤抖,他一遍遍地告诉Liam,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开这个家,他会带着Liam远远地离开。
  
  Noel永远都是他的保护者,这是镌刻在他们血脉中的东西,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有时候这样想着想着,Liam就会好奇他自己是不是也在希望着有一天Noel会对他弃之不理。当他们所谓的父亲把他的暴行倾于他们的时候,Noel不会再冲到他的前面去挡下一切,然后收起自己所有的眼泪去拥抱他。然后他就会停止去想这个问题。
  
  他是个成长于爱中的孩子,三兄弟中的唯一一个。在屋檐下,那个不算强壮的保护者用他脆弱的身躯营造了一个泡泡,Liam里面发着光。安全的,平和的,那双蓝眼睛里还有着蓝天。
  
  门锁突然响了一声,他像只听到灌木丛里传来的脚步声的兔子一样坐了起来,如果他真的还像其他的动物一样有着可以随心而动的耳朵,那么他的耳朵现在肯定已经高高竖起了。门锁窸窣作响,门链与门框磕碰的声音清晰如斯,门被拉开,家门中温暖的甜香从背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个拥抱如约而至,Noel蹲下来,死死地抱住了Liam。Liam的笑本来完全是计谋得逞后的满足,但是很快那种满足便被彻底的欢欣雀跃所替代。他挣脱了Noel的怀抱,像只撒娇的猫一样扑了上去,用手臂紧紧地环住Noel的脖子,整个人像块挂毯一样软塌塌地挂在了他的身上。这只因为高烧而变得滚烫的猫科动物几乎黏在了Noel的身上,用嘴唇去吻他的脸颊、颧骨和鼻梁,炽热的鼻息混合着雨水的湿潮轻吐在Noel的脸上。
  
  “Noely Noely Noely Noely......”他含混不清地咕哝着同样的单词和句子,脸上的笑容甜得像是世界上所有的太妃糖和慕斯蛋糕搭建而成的天堂,“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开门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开门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开门的……”
  
  “我只是不希望有个神经病在外面大吼大叫,结果还病倒在我的门外。如果有人报了警,我可能还不得不在佩姬的要求下去保释你。”
  
  “得了吧,Noely。你知道你爱我,而且你永远也不会把我扔在雨里不管的,对不对?”
  
  Noel叹了口气,揉了揉Liam湿漉漉的头发,这让Liam兴奋异常。Noel把他抱进了房间:换洗衣服,已经放好热水的浴室,厚厚的毛毯,直接塞进他手里的热茶和退烧药。Noel已经照顾了Liam几十年,对这一切他早就已经驾轻就熟。
  
  Liam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裹着毛毯,他半眯的蓝眼睛映出Noel忙碌的背影。沉重的睡意正像一艘倾斜的沉船般向他压来,高高的桅杆,生长着彩色珊瑚和柔软的海藻,五彩斑斓的小鱼有着细长的梭形身躯,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颓圮的墙壁之间游动,像是一道彩虹,生锈的铁锚不停地向海底落去,直到坠入一头白鲸的口中。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却总能听到Noel的脚步声。
  
  他总是在那,在Liam身边的某处令人心安地存在着,忙着他手头的什么事。弹吉他,当缪斯站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写歌,翻几页杂志,趴在桌子上打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或是听收音机。
  
  Noel抓住了Liam依旧冰冷的手,把它们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事实上,他的手的大小根本完成不了这个动作,但他还是尽力地把自己的温暖从手心的经纬中传递到对方的手上——或者其他地方。他握得很紧,缠绕着Liam的手指像是蟒蛇的肌肉绞住一只白色的野兔,野兔在温暖的胃壁间灵巧地翻了个身,然后陷入最安稳的睡眠。Liam知道他哥哥正坐在他的身边,这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天使般恬然地微笑。有个人在他的额头中央轻轻地吻了一下,手指从他半干的发间穿过。
  
  一个泡泡在他的耳畔破裂,泡泡水像细针一样撒在他颈部的皮肤上,那是午后降雨般清新的凉意。一股薄荷的清香与那些从泡泡中逃逸而出的单词一起混合着四溢开来,那是一句回答。
  
  “好吧,你大概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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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他妈的时过境迁。”Liam冷笑着把圆珠笔扔到了墙上,弹簧在再一次压缩后顺利复位。他自嘲自己真是越来越像个老人,然后把多年前的回忆扔到脑后,坐在沙发上继续玩他的手机。
  
  这不过是二零一七年的一个普通下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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